王立群谈蜀后主孟昶之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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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公元965年,赵匡胤派兵平定后蜀,后蜀皇帝孟昶,响应赵匡胤的召唤,千里迢迢奔赴京都。宋太祖赵匡胤以开阔的胸襟,热情接纳了远道而来的,亡国之君孟昶及其随行。孟昶得到了一个亡国之君,所能得到的,最高礼遇和最高封赏,如不出意外,孟昶将会乐不思蜀,在京都了却余生。然而,令人倍感蹊跷的是,孟昶到达京城不到一个月,就突然死去了,时年四十七岁,而史书上的记载,只有短短的三个字,孟昶卒。孟昶之死,成为一个历史疑团。那么孟昶之死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?在这个事件的背后,赵匡胤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?

  (后蜀国主孟昶画像)

  孟昶死后。其母李氏不哭,举酒酹地曰:“汝不能死社稷,贪生至今日。吾所以忍死者,为汝在耳,今汝既死,吾安用生!”因不食,数日亦卒。(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)

  赵匡胤对后蜀用兵,灭了后蜀,孟昶接受建议递了降表,到了正月十三,王全斌代表皇帝接受了降表。孟昶在降表中讲了一个情况三个要求。情况是家族大,投降的皇帝家中有两百多口,要求三条:赡养老母;保护山陵;得到封号。王全斌看到后,高兴,马上汇报给了赵匡胤。正月十九,王全斌带军来到成都。这是后蜀京城,到了后,孟昶举行了隆重的投降仪式。王全斌也全权代表安抚了孟昶。孟昶不放心,派了弟弟带了降书,亲自到开封要给赵匡胤递降表。“奉表求哀”,请求赵匡胤一定要优待他。表中有动人的话,先父本是封到西川去,结果天下大乱,后来称帝了,当时我还小,不懂,长大后,稀里糊涂地当了皇帝,“乖以小事大之礼,阙称……”。派弟弟来,要从赵匡胤处得到允诺,赵匡胤说了,“朕不食言,尔无过虑。”三月,孟昶带家人沿江东下,到了江陵,赵匡胤早派了人等着。四月初,到达襄汉,赵匡胤派人赐了东西。五月十五,到了开封南郑,当时的开封尹是赵光义,亲自在南郊宴请了孟昶,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。十六,孟昶带着弟弟儿子宰相三十三人来到皇宫外,请罪。赵匡胤请进他们,而且宴请了他们,赏了他们。十九,放了孟昶三天假,不用来上朝了。二十二日,宴请了孟昶及家人。六月初五,赵匡胤下令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,可以自己开府,享受三公待遇,从一品,高官。封检校太尉,兼中书令,秦国公。六月十一,孟昶去世,时年四十七岁。赵匡胤下令五天不上班,为他举行丧葬,封他为楚王,丧葬费国家出。这是孟昶之死。

  有一本书记载了,《锦里耆旧传》记孟昶觉得身体不好,来到京城,受到皇帝热情接待,“遂觉沉微”,病情加重,感觉不久于人世了。这是一封遗书,这个遗书可信吗?一,现存多数文献无载,可靠的文献没记载这份遗书,就有间题,孟昶的级别与早逝,应该有记载,但是这样可靠的文献都没有。二,病死有疑,孟昶之死,虽然说有病,但是,之前毫无得病征兆,前几天还一起喝酒,四十几岁的男人,突然间就死了,病死不可靠;三,孤证难立,这本书是蜀人做的,现在看到提宋人修订的,清代人写五代十国时写过《十国春秋》,用双行小字做了记载。这是加的注释。要么考辨正文,要么是考备异文,这是作为异文来列出来的。其他史书不采纳意味着不相信。四是,其母表现异常。孟昶的母亲不一般,本是李存勖的侍女,后来跟着南征北战,赵匡胤答应过她,送她回老家养老。后来儿子死了,母亲的她一点眼泪没掉。她还说,“汝不能死社稷,贪生至今日,吾所以忍死者,以汝在尔,今汝既死,吾何生为?”是因为儿子在,才忍着,现在儿子死了,还忍着干什么。绝食直到死亡。这事,所有史书都记载了。

  这个女人,在中国历史上有名,在文学史上也有名。这就是孟昶的贵妃徐氏,别号花蕊夫人。多用鲜花来比喻美女,顶级美女就用花蕊来比喻了。所以孟昶的后蜀不止一位,有几位,最有名的就是徐氏。这人不单外表漂亮,而且有才,今天还存有词作。孟昶写过诗:“冰肌玉骨清无汗,水殿风来暗香满。”她写过亡国诗,陈师道有《后山诗话》,也记载过。“国亡,入备后宫,太祖闻之,召命名陈诗。”说后蜀灭亡后,花蕊夫人被赵匡胤弄进后宫了,叫她写诗,她写了四句,“君王城上树降旗,妾在深宫哪得知?十四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。”下面写的是太祖悦,赵匡胤高兴了,一共派了五万人,而对方十四万人投降了。而且还有一文献,作者是蔡糇,是蔡京的儿子。写过的笔记,《铁围山丛谈》。“国朝降下西蜀,而花蕊夫人又随昶归中国。昶至且十日,则召花蕊夫人入宫中,而昶遂死。”花蕊夫人到了开封,赵匡胤一召进她,孟昶死了,把二者联系起来,说明赵匡胤是夺了老婆,害了丈夫。这是怀色其罪。这个说法是历史上最有名的说法。这个说法,我觉得不太可信。一是伤不起,二是犯不着。伤不起,赵匡胤灭了后蜀,还有许多没灭呢。要统一天下,犯得着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名声吗?所以伤不起自己的名声。也犯不着呀,这是投降了的皇帝,公开要他老婆,也没事。

  我赞同这种看法,是赵匡胤害死的,不是仅仅因为花蕊夫人,这不过是…自手牵羊的事,还另有其因。形势所迫:西蜀不好控制,这儿远离中央,赵匡胤诏所有官员进京,给钱,禁不得还乡里,诏发蜀兵伏阙;“兴蜀”“兴国”很有号召力;孟昶在蜀地颇有声望。孟昶到中原时,许多百姓相送,几十万人送他。哭晕倒的都有几百。孟昶在蜀地三十一年,蜀地繁荣兴盛。赵匡胤没想到亡国之君如此受爱戴,也没想到兴国兴蜀的叛乱会来得这么快。在他眼里,孟昶是蜀地百姓的精神领袖。赵匡胤本有胸怀,有容人之量,不过,他可以容小人,可以容失败之人,却不能容忍失败却不失势之人。他本打算优待孟昶,显示胸怀,后来叛乱一下子折腾了两年,爆发的高潮时,孟昶来到京城,所以赵匡胤不能容忍了。杀的目的是除掉精神领袖,这对他是一种威胁。怎么杀的呢?多是认为毒死的,因为死前,赵匡胤请他吃过饭。还有旁证,灭了南汉后,南汉的皇帝刘龌也投降了,一次赵匡胤宴请百官,他提前来了,赵匡胤赐他酒喝,他吓得哭了,还说了,“臣承祖父基业,拒违朝廷,劳王师致讨,罪固当死,陛下不杀臣,今见太平,为大梁布衣足矣。愿延旦夕之命,以全陛下生成之恩,臣未敢饮此酒。”他不敢喝,因为他在南汉为皇帝时,曾用毒酒杀过许多大臣,现在叫他喝,他吓着了。结果赵匡胤说了,我是推心置腹,怎么这样想呢?结果自己喝了,没事。有人推测,孟昶是被毒死的,刘龌听到了风声。这并不能证明孟昶被毒死的,但是,赵匡胤这样说,别人本应该相信,大概前面也做过点阴事。但是,孟昶进京不到一个月,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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