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狂士祢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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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清狂早占晋人先,乱世矜才岂善全”

  ——东汉狂士祢衡

  山东不仅出了个奉儒守礼令后世敬仰的诸葛亮,而且还出过狂妄不羁的奇人——他就是原籍山东临邑县德平镇小祢家村(东汉平原般)的祢衡(173—198)(字正平),至今小祢家村还有一口号称“祢衡井”的古井遗存于世。

  祢衡表面上张狂,此狂乃是“抱逸韵”的古之狂(这里的逸韵就是汉末党人之风骨气度)。但内心应该是比谁更正统更纯洁更直率,因为他正义在手,又是十分相信儒家“淳则(纯厚淳朴的道德和德行)”的迂顽(特立独行)者(也是叛逆者),怎能不狂妄自大?如鲁迅所说,在那个礼崩乐坏年代大背景下 “表面上毁坏礼教者,实则倒是承认礼教,太相信礼教。”鲁迅又说,在言语行为上特立独行的人在庸众面前往往是疯子,为众人所不容。从祢衡留传至今的“一赋三文”(即:《鹦鹉赋》、《吊张衡文》、《鲁夫子碑》、《颜子碑》)里面依然可以窥见祢衡作为迂顽(特立独行)者的真实思想脉络和心路历程。虽然祢衡在《鹦鹉赋》中对自身处境安危认识很清醒:“岂言语以阶乱,将不密以致危”。在《颜子碑》里面赞扬孔子弟子颜回“用行舍藏,与圣合契”的德行仁风和安贫乐道,又在《吊张衡文》中把张衡引为知己,赞扬其清和“达机”,但他把汉末党人“直之风”发展到极致,通过以狂卫道、以狂抗权、以狂来张扬个性来完成自己在历史上迂顽者(即特立独行者、叛逆者)的定位。后人郦道元评价祢衡“恃才倜傥,肆狂狷于无妄之世,保身不足,遇非而死,可谓吝悔之深也。”

  与祢衡结成忘年交的孔融也与祢衡一样狂,“鲁国男子”这个象征反抗强权的典故就是从他身上来的。一次,曹操要杀在朝野很有威望的杨彪,孔融听到这个消息后,就马上赶来在曹操直言不炜反对之,并且申明,如果曹操一意孤行的话,我孔融堂堂鲁国男子就辞官杜门不出了。也许是孔融的义正词严,最终让曹操改变了主意。但有一次曹操给他写了封充满杀机的信,信上说:“孤为人臣,进不能风化海内,退不能建德和人,然抚养战士,杀身为国,破浮华交会之徒,计有余矣。”孔融是聪明人,对曹操的用心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,于是在写给曹操回信里面言辞切切,恭敬有加,表示对曹操的教诲“苦言至意,终身诵之。”从此直率偏激性格变得收敛些,“宽容少忌”。但内心苦涩只有自己品尝,每日“坐上客恒满,尊中酒不空。”被孔融誉为“性与道合”(这里的道就是儒家的正道)的祢衡横空出世了.说祢衡“性与道合”也可从祢字的文化学含义上看出:一是奉祀父的宗庙;二是古代军旅之中对常载并随行神主的人的称呼。见《仪礼》:侯氏裨冕,释历于祢。所以才有了孔融激情澎湃文采汪洋的《荐祢衡表》,从一个侧面看,这《荐祢衡表》多少是对自己苦涩苦闷心情的一种释放,所谓借他人之酒浇自己块垒也。

  祢衡“少有才辨”(《后汉书》), “性辩慧而能言兮,才聪明以识机”(《鹦鹉赋》)。但性格“尚气刚傲”,周围一切人和事全不在他的眼中,唯善孔融和杨修两人,常谓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(这里的“儿”是汉代对杰出男子的尊称)。在黄巾之乱的时候,避乱在相对安宁平静的荆州。时间是汉献帝兴平元年(公元194年),祢衡时年21岁。那时的荆州成四面八方的饱学之士的云集之地,仅荆州官方注籍学生就达千余人,一时经学繁荣兴盛。祢衡是圣人之徒,他是要通过求官以伸展自己的远大政治抱负。如他在早年在《鲁夫子碑》颂扬孔子的从政如“飞鸿鸾于中庭,骋骐骥于闾巷”。孔融在《荐祢衡表》里面把祢衡与在政治上不得志而郁郁寡欢的贾谊、弃繻请缨的终军等人列比,可知祢衡其人其志远大。24岁只身一人来到许都,由于性格的原因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无奈只有碰壁,“才高难入时人眼”。当时那情景让我想到杜甫初到长安一时窘迫失意:“朝扣富儿门,暮随肥马尘。残杯与冷炙,到处潜悲辛。

  孔融是祢衡的忘年交和知己,屡次在曹操面前举荐。曹操也想见见他,可是祢衡托辞自己有疯病,不见。这个中原因一是曹操外表长相差强人意,一次匈奴使者来见,为了不失大国风范,曹操就让身边的帅哥崔琰代替自己接见匈奴使者,自己权当个“床头捉刀人”立于旁。二是曹操自己的出身寒微。当初陈琳骂曹操祖父是“饕餮放横”,骂曹操父亲是“乞丐携养 ”,骂曹操本人是“赘阉遗丑”。这一骂,骂的曹操头风病马上就好了,真是把吃药还强。最重要的是曹操当政后采取的某些政策,再加上当时“海内知识,零落殆尽”,所有这些更加激起此时血气方刚祢衡的不满。然而在曹操这个气魄极大的政治家面前,祢衡又被视同千千万万的蚁民,不足道。“魏武营八极,蚁视一祢衡。”(李白)

  曹操听说祢衡擅长击鼓,就让他做个鼓吏以体现自己的知人善任海纳百川的胸怀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之际,曹操命击鼓。这时祢衡神情自若旁若无人在曹操及众宾客面前脱衣解带,直到祢衡那雪白肌肤中泛着灯光的赤子之体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,换上鼓吏的服装,再手持击鼓杖徐徐击之,遂有“声节悲壮,听者莫不慷慨”的“渔阳三挝”千古绝唱。

  不久,曹操同志对祢衡同志打着官腔说:“好男儿应该到革命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。”这话的潜台词是:我这里没有你祢衡的位置,你还是到荆州刘表那里混混吧。就这样祢衡第二次来到荆州刘表同志那里。祢衡初见刘表同志,“称表之美盈口”,刘表同志也相当重用祢衡同志,“文章言议,非横不定。”曹操同志远征乌桓的时候,曹操同志担心刘表同志会趁此机会偷袭许都,于是找到郭嘉同志商议。郭嘉同志说刘表同志这人“座谈客”,空有一副架子而已,不值得忧虑。刘表尚且被郭嘉讥为“座谈客”,想必在祢衡心目中也定好不到哪去,时间一长不免一时有求全之毁,不虞之隙,用后汉书上话说就是“复悔慢于表”。于是刘表同志对祢衡同志打着官腔说:“好男儿应该到革命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。”其潜台词是:你给我滚远点。就这样,祢衡来到了江夏太守黄祖那里。

  这时的祢衡或许有点醒悟点什么了,如他在《鹦鹉赋》里面所说:

  “托轻鄙之微命,委陋贱之薄躯。

  期守死以报德,甘尽辞以效愚。

  恃隆恩于既往,庶弥久而不渝。”

  信誓旦旦,不见狂气,反而有乞怜的意思。然而在一次祢衡酒醉之后,骂了黄祖,黄祖一动怒,就砍了他的头,死时才26岁。尸体就葬在当时长江上的鹦鹉洲上。(今天鹦鹉洲早已淹没在长江水下了,空余后人凭吊。)

  “采芳洲兮杜若”(《楚辞九歌湘君》)如果把祢衡比作什么植物的话,以祢衡品性格调而论,当以杜若比之。

  杜若个性刚烈,一夜间灿然绽放,隔日便悄然凋零。其花貌似坚强,实则柔弱,它绽放得太过刚烈,虽然枝叶强韧,但花瓣脆弱,一旦全力绽放,便注定颓败。这就够了,因为如泰戈尔所说,“毕竟在天空中留下痕迹。”

  在中国古代神话中不乏像祢衡这类叛逆者的形象,如山海经中“刑天舞干戚”。刘再复在《独语天涯》中把刑天比作自己灵魂10个太阳中的一个。

  祢衡早在少年就已彰显自身的叛逆性,在别人眼中是个疯子,唯独能得到孔融的赞赏。孔融赞赏祢衡的原因,应该在于祢衡“性与道合”。

  作为叛逆者的祢衡同时又是孤独的,如他在《鹦鹉赋》所说鹦鹉虽然出自西域,有别于中原的鸟,是鸟中的另类。特别被进献之后“闭以雕笼,翦其翅羽”,形单影只,十分孤独,正好契合祢衡的内心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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