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汉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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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部继承《大宅门》、《闯关东》、《关中男人》风格的长篇小说,弘扬民族气魄,由我原来的一部中篇扩展而来,预计写三十万字,不定期更新。

  第一章 王墩出世

  王墩出生时便是个奇异坯子。他降落在新婚母亲小豌豆的放着薰草的香软枕头上,小豌豆是男东家从原那边弄来的。

  顺便搭在护田沟壕外围的小屋像洼地长出个疮,住着黎木匠一家,因从外乡逃难来被视为异姓,离群索居,缺粮断亩,颇不得志(二十世纪初有一些安徽、河南灾民到人口稠密的鲁西南腹地寻个荫庇所,纷纷沦为无业游民或佃农,使这片宽敞的平原增加着历史底蕴)。黎木匠给村民李疙瘩的老娘打造一副薄棺。那是塘边的一株老柳,还在吐絮,还在暖日里垂着懒洋洋的枝条,就被李疙瘩的老娘相中,老娘对儿子说:“用它给娘搭一只垫身阴船吧。”富者运来高山松,穷人采得塘边柳。到了夏天,塘柳撑起浓荫,引来唼喋鱼儿的像发自天国的声音,引来四面八方的风雨,李疙瘩看到老娘快不行了,准备启棺,当时栖在树冠上的一窝乌鸦惊飞盘旋,发出在广大乡村传播开来的恶毒诅咒,一只愤怒老鸦啄破李疙瘩的耳皮,乌鸦们焦躁地鸣叫不已,李疙瘩只得架起梯子燎青,孩子们拾起一些烧熟的乌鸦,唱着歌儿走了:“白嘴燕,黑老鸹,今年明年都有它。一只死羊弃远郊,是谁捡到主人家?雷雨之前鼠搬家,老虎一腚当天下……”李疙瘩对作为老娘寿木的歪柳怀着虔诚,用镐掘根,轰然倒下,一部分柳枝浸在塘水,表皮粗糙的茎干失去与土地联系撂在落日余辉里,黄昏中青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,李疙瘩有点感伤,娘啊娘,坐着柳木上穹苍。

  夏天的红日头开始狠毒。黎木匠慢慢步下家前的小土坡时,忽儿出现在头上方的一块巴掌云落稀疏雨点,正好淋湿烟锅,他使劲咂,却呛出满眼辛辣泪水,伸到草鞋上搕净烟垢。女儿豌豆飞快追来,把两个干硬硬的糠麸饼子塞到工具箱。黎木匠说:“妮,回去吧。”继续走那段羊肠路,他是应李疙瘩家的一根柳木的召唤而来的。

  柳木在黎木匠努力下逐渐呈现出棺材的形状,李疙瘩送来消暑水,又回屋伺候病重在床哼哼唧唧的老娘。

  歇晌时,黎木匠摸摸自己的杰作,棺材合拢后凝聚乡间阴气、产生来自死亡黑洞的巨大吸力,陷进去一截右臂,木匠由于赶活犯了午时避棺的禁忌,破解之法是麻婆将一锭银子从门口击到棺木上,叫“金石为开”。黎木匠因用力猛,臂喀嚓断了,这时炸雷响在头顶,暗檐下抹着一道从裂开云隙透射的凝重的阳光,天空中昙云滚动。后来,哗哗大雨把黎木匠留在刨花上的血迹冲净。过失是黎木匠自己造成的,李疙瘩多付几日工钱已是不错了。终有一晚,黎木匠喝闷酒掉进水壕里淹死。

  男财东王宗熙急着赶路,终没有躲过这场雷雨。村子在即,王宗熙眼帘里映入大路尽头的被雨水激得精神抖擞的一朵红花!洇红的雨意。不知为什么,一股欣喜漫上王宗熙的心头,他叫马车停下,不顾脚下泥泞,俯身注视那朵孤零零的红花,下人李三一边敞开衣衫为主人挡雨,一边抹着自己脸上的雨水。这时另一辆马车从他们身旁驶过,茎蔓伏在沉重木轮下,王宗熙正在痛惜,它在紧雨的冲洗下又奇迹般地慢慢抬起碎了三两花瓣的头颅,王宗熙用手指挖出残株的泥根,携带在车,虽然全身淋湿,王宗熙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。

    雨过天晴,李疙瘩的老娘精神好些。经过村巷,这是老太太生活许多年的村巷,她凹陷下去的眼眶流露出苍凉。李疙瘩夏天总赤着一双脚板噗噗哧哧地踩在街上的雨洼中,回头对背上的老娘说:“娘,您坐好了。”娘点点头,伸出鸡爪般的枯手美好地抚抚儿子的背脊,日头对久卧病榻的她确有些明艳。田野逐渐开阔。

    娘问:“高粱秆儿晒穗了吧?”

    儿子答:“穗大着哩。”

    娘问:“豆秧挂荚了吧?”

    儿子答:“是的,今年会有好收成,是财东的福也是我们的福,老天长眼。”

    泥径窄窄,两旁作物的狭长叶子和卷须伸到路中央,碰触腿脚,老娘尽力昂头,望到严严密密层出不穷地涌来的满田翠绿果实,露出微笑,然后猛一靠头、长长涎水湿了儿子脊沟。李疙瘩转身放下老娘,失声痛哭。

  王宗熙把大雨中偶然获得的野生植物养于盆土,搁在卧房的窗台上,吸足水分和光热的生命重新伸张,苞片舒展,高高地挑在细茎上的红花绽着肉艳。下人李三来报告:“佃农李疙瘩的老娘死了。”王宗熙从红花上挪开心思,说:“李疙瘩是个孝子,送去些刀冥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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